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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北途渐寒,荒栈投宿(第1/2页)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绒垫,挡风又隔寒,可薛若微一路坐着,心里始终有点别扭。
车厢角落静静坐着萧承煜。
少年模样清俊干净,眉眼生得极是贵气,全程沉默寡言,脊背挺得笔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劲儿,怎么看都绝非寻常人家的子弟。
秦朗只是隐晦的提过让薛若微好好待他,从没直白说过他的身份。
但薛若微自幼跟着薛瑾年长大,读过书、也算是见过世面的秀才之女,看人还是有几分准头的。
像这样沉淀在骨血里的矜贵气度,不是一般的富家子弟能有的,必然是身居极高位、从小养尊处优、惯受尊崇的人。
她心里有数,却不多问。
好在有秦朗在旁,偶尔抬眼看看路况,随口聊两句天气风物,气氛松弛自然,倒也没有多拘谨尴尬。
秦朗心里算盘的很清楚,他敢悄悄把萧承煜带在身边北上,绝非一时冲动。
一来,萧承煜身为皇太孙,长于深宫,日日面对的是朝堂规矩、锦衣玉食,所见皆是太平锦绣。
他从未踏足过这样荒寒贫瘠的北地,也从未见过底层百姓的苦寒日子。
带他亲身走这一遭,看遍山河荒芜、人间疾苦,对他日后掌权立心,百利无一害。
二来,前阵子他刻意设局,引开了陈玉堂的大全部人手,暂时避过一劫。
可陈玉堂身为侯府世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眼下不过是一时被蒙蔽,迟早会反应过来,一旦回头追查,后患无穷。
把萧承煜藏在浩浩荡荡的商队之中,不离自己视线,反倒比留在家里,更安全、更稳妥。
队伍一路向北,昼行夜休,足足赶了五六天路程。
一路上倒是风平浪静,无匪患、无盘查,唯独气温一日比一日寒冷。
出发时南方尚且温和,越往北行,越显得萧瑟。
沿路草木尽数枯黄,山野光秃秃的,冷风顺着车缝往里钻,吹得人四肢发僵,寒意浸透骨头。
这天午后,日头西斜,天色灰蒙蒙往下沉,约莫三四点的光景。
总镖头老张跑了半辈子北地镖路,对这一带地界熟得不能再熟。
他勒住马头,眯眼望了望暗沉的天色,又远眺一眼茫茫荒路,心里门儿清。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秦朗马车旁,压低声音稳重道:
“秦东家,不能再赶了。”
“北地日落快,再过半个时辰天就黑透。这方圆百里荒无人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夜里寒风更烈,露宿野外太危险了。”
“整条路上,就前头山坳口孤零零一家客栈,是百里之内唯一能落脚的地方。依我的经验,咱们今晚必须歇在那儿,人马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再赶路最稳妥。”
秦朗掀开车帘,冷风扑面而来。
他抬眸看了眼天色,确实云层厚重,暮色将近。
连日赶路,车马劳顿,伙计车夫个个疲惫,薛瑾年重要,但是他们这一行人的命更重要。
秦朗微微颔首,语气干脆:“听你的安排,全队停下,前往客栈落脚休整。”
“好嘞!”
老张应声回头,满心欢喜,抬手一扬,利落吆喝出声,指挥整支车队放缓速度,有序朝着前方山坳口行去。
不多时,一间老旧简陋的山野客栈映入眼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5章北途渐寒,荒栈投宿(第2/2页)
低矮的门头,斑驳的院墙,孤零零立在荒路边,看着冷清破败。
入冬后北地路寒人稀,少有客商路过,这家客栈平日里门可罗雀,冷清得快要落灰了。
客栈老板正缩在门口烤柴火,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炭火。
忽然听见马蹄车轮声响,抬头一看,浩浩荡荡二十多辆大车、数辆精致马车,还有一众挎刀随行的镖师,声势浩大。
他当即一愣,随即脸上瞬间堆满殷勤笑意,慌忙拍掉身上的灰,快步迎了上来,眼睛都亮了。
“哎哟!稀客!真是天大的稀客!”
“这天寒地冻的,多少天没见过这么大的队伍过路了!诸位老板真是气派,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大人物!”
老张为人细致谨慎,走镖多年从不马虎,抢先一步上前问话,语气沉稳:
“老板,我们人多、车马多、货物更重。”
“你这儿还有多少空房?后院空地能不能容下二十多辆大车停放?我们货贵重,夜里必须锁院看管,安全得有保障。”
老板连连点头,拍着胸脯打包票,笑得满脸热忱:
“镖头放心!绝对稳妥!”
“小店上下二十多间客房,干净干爽,不够的还能打地铺,被褥日日晾晒,暖烘烘的!后院场地宽敞得很,别说二十辆大车,再多几辆也摆得开!”
“院墙高、大门厚,夜里我把院门一落锁,连只野狗都钻不进来,货物分毫丢不了!”
生怕这群大客户不满意,他又满脸热情的补了句:
“诸位一路顶风赶路,肯定又冷又饿!后厨柴火现成的,我立马叫伙计生火做饭!热粥、白馍、炖肉、热汤全都齐全,再来一壶热酒驱寒,保管让诸位吃的热、住的暖!”
秦朗看这客栈虽简陋,但还算干净规整,院落宽阔,足够安置所有人马货物,便淡淡开口吩咐:
“那就劳烦掌柜费心。挑你们这最干净暖和的上房,尽数收拾出来,安顿伙计和车夫。饭菜多备,所有人都得吃上热食。”
“没问题!保证办的妥妥的!”
老板喜得眉眼都挤到了一处,立马转头朝店里高声喊:
“你们几个快忙活!扫地铺床、烧水生火!贵客临门,手脚都麻利点!”
原本死寂冷清的小客栈,瞬间被人声、脚步声填满,烟火气腾腾升起。
薛若微扶着车沿,轻轻踩着小板凳下车。
冷风迎面狠狠扑来,她下意识抬手拢紧领口,裹住身上的厚棉衣,微微蹙了下眉。
放眼望去,四周皆是荒芜旷野、枯山寒土。
她心底悄然轻叹。
这才只是北地前路的开端,往后只会更冷、更荒,也不知父亲能不能撑得住。
一旁的萧承煜缓步下车,身姿挺拔立在寒风之中。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抬眸,望向这片苍凉萧瑟的北地山河。
深宫锦绣、京城繁华,他早已见惯。
可这般冷风呼啸、民生清苦的人间景象,却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全新天地。
秦朗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赶紧进去吧,不要站在这里喝北风了,未来俩月多的是这样的日子。”
萧承煜闻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不愧是他自己找的“爹”,说话真是一点不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