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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致以最崇高的敬意。(第1/2页)
明道动了。
他提着那柄失去光泽的破界龙刃，一步一步，顺着火山口倾斜的山坡向山脚下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
体内五系法则在大道之威那一瞬被完全抽空，丹田深处那枚刚破壳的空间晶体黯淡无光，停止了自旋。极度透支的后遗症像潮水一样倒灌进他的四肢百骸。
每往下迈出一步，他的膝盖关节都会发出细微的嘎吱声，肋部的淤伤让他无法挺直脊背，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以缓解胸腔里的撕裂感。
手中的破界龙刃太重了，重到他无法平举。
刀尖只能拖在地上，随着他的脚步，在玄武岩和碎石上划出一条浅淡的灰白痕迹。
“嚓，嚓，嚓。”
山路很长。那些被岩浆冲刷出的沟壑需要他用尽力去跨，那些松动的碎石好几次让他的身躯明显晃动。
可从始至终，山脚下的十万人里没有一个人上前搀扶。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十万人，十万双眼睛，只是注视着他。他们看着这个把高维的棋盘砸得粉碎、把神话级生物的头颅踩在脚底的男人，用这副残破的凡胎肉身，走完这段属于他自己的下山路。
这是一种不容亵渎的敬意。这一刻，任何搀扶的动作，都像是在惊扰一个刚刚结束了创世的疲惫神明。
山脚下，人群最前排。
赵虎像一根钉进冻土里的铁桩站着。他那身土黄色的迷彩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胸前的防弹插板碎了一半。
小白狐不知何时爬上了他的肩头。妲己蹲伏在赵虎宽厚的肩膀上，那双因为透支本源而灰败的金瞳，一眨不眨地望着山坡上缓缓走下来的身影。
她身后那六条狐尾依然呈现枯槁的死色，像六根烧焦的麻绳。可在最枯萎的那截尾尖上，一星半点的银白微光始终没有熄灭，反而在晨风里跳动得愈发稳定。
赵虎的双手攥成拳头，牙关咬得紧紧的，腮帮子上的肌肉绷成了两块硬疙瘩，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个见惯了生死的重装旅主将，这个在乱军丛中能面不改色斩下LV6级异兽头颅的汉子，此刻眼眶红得吓人。里面布满血丝，眼角甚至被刚才的震荡崩出了血口，可他硬是一滴眼泪也没掉，只是不瞬地盯着明道。
在赵虎的右侧，霖赤着双脚站在满地的碎玻璃和焦土上。
他那半透明的右臂里，原本循环不息的水流此刻完全静止。那条手臂在晨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像一截在极寒之地凝固的冰雕。
他的面容依旧沉静如水，看不出情绪的波动。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静静地追随着明道的步伐，唯有垂在身侧紧握的左手，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暴露出这位曾在一瞬间活埋数万异虫的强者内心翻江倒海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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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一侧略显边缘的角落里，站着第四整编军的队伍。
少年山田健站在几个高大的华夏老兵身后。他身上那套纳米防护服沾满了突击通道里留下的骨灰和半妖的毒血。
少年没有说话，透过老兵们肩膀的缝隙，默默望着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山田健胸口那枚代表世界树生命法则的翠绿印记，正透过破损的衣料发出柔和的微光。他嘴唇紧抿，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刚才在万灵共鸣里看到的那一幕。
就是那个男人，孤身一人闯进一座活着的神山的肚子里，面对着三百万同胞的怨念和高和的法则倾轧，没有退半步。
就是那个男人，把那个剥夺了他父母、阉割了他灵魂的所谓神明，亲手肢解在了万丈高空。
明道走到了山脚。
他停下脚步，把拖在身后的破界龙刃立在身侧，刀柄抵住地面，双手交叠握住刀柄末端，借此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站在那里，抬起那双已经恢复纯黑颜色的眼眸，看着眼前的十万人。
然后，一个声音从人群的最前方响起，那是段天河。
这个打了三十多年仗、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将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越过前排的防线，独自走到了明道正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
老将军的形象比任何一个大头兵都要狼狈。那身象征东部战区最高统帅的军装皱巴巴的，左侧袖口被阵地上的防空炮硝烟熏成一片焦黄，衣领边缘还沾着一小片不知是哪个参谋在爆炸中咳出的血。
可老将军的身形站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那条曾在无数次战役中弯曲过的脊梁，此刻像一根绷紧的钢条。
段天河下巴微扬，双目圆睁，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老眼此刻亮得惊人。
他的右手带着轻微的震颤，从身侧缓缓抬起。
五指并拢，掌心外翻，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刚硬的弧线，稳稳停在右眼眉骨的外侧。
“敬礼！”
声落。
“唰！”
整整十万人，在同一微秒里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十万只沾满硝烟、泥土、机油与鲜血的手臂齐刷刷抬起。骨骼与关节在军服粗糙布料中摩擦，发出巨大的声响，像平地炸起的一声春雷。
军礼之下，只有沉默。
在这场倾尽一国气运、压上两千万人命的豪赌面前，任何语言的宣泄都显得苍白。
这十万人用最标准、最沉默的军姿，向眼前这个男人，也向那些永远留在东瀛列岛、化为飞灰的弟兄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