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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回忆(第1/2页)
星期五的下午，阳光懒洋洋地照进重案组办公室，在白色瓷砖上画出一块块亮斑。永希趴在桌上，难得地没有睡觉，而是在翻一本旧相册——那是展婷从档案柜最底层翻出来的，里面贴着好几年前重案组的照片，有些人的脸永希根本不认识。
“这个人是谁？”永希指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瘦高的男人，穿着旧款警服，站在办公室门口，表情严肃。
展婷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是李文杰，以前重案组的，后来调到机动部队去了。你来的那年他刚走。”
“那我没见过。”
“你那时候还在培训。”
永希又翻了一页。这张照片里是姚学琛，比现在年轻不少，头发还是黑的，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站在白板前，白板上写满了字。他的表情跟现在差不多，没什么笑容，但眼睛比现在亮一些。
“姚Sir，这是你什么时候拍的？”永希把相册举起来。
姚学琛看了一眼。“五年前。”
“你那时候好年轻。”
“现在老了？”
“不是老，是成熟。”
礼贤在旁边笑了一声。永希瞪了他一眼，继续翻。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他看到一张合影——姚学琛、展婷、礼贤，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女人，四个人站在一起，对着镜头笑。那个女人三十来岁，短发，圆脸，笑得很灿烂。
“这是谁？”永希指着那个女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展婷看了姚学琛一眼，姚学琛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那是以前的同事，叫苏敏。后来辞职了。”展婷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辞职了？去哪儿了？”
“移民了。去了加拿大。”
“为什么走？”
“个人原因。”姚学琛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永希看了看展婷，展婷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别问了。永希识趣地合上相册，放回桌上。他拿起饼干盒，倒了最后几块饼干出来，一块塞进嘴里，一块拿在手里，饼干渣掉了一桌，他用手扫进垃圾桶。
“姚Sir，”永希忽然说。
“什么？”
“我们破了好多案子。”永希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想想一开始，陈永发的案子，墙里的尸体，霍建国，周美欣，梁永富，张伟强，林婉仪，郑晓彤，陈志豪……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
“这就是我们的工作。”礼贤说。
“我知道。但总该有点仪式感吧？”
“什么仪式感？”
“比如姚Sir请客吃饭。”
姚学琛转过身来，看了永希一眼。“你每天让我请客，还嫌不够？”
“今天不一样。”
“怎么了？”
“值得庆祝。”
展婷笑了。“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们又不是在写小说。”
永希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圆回来。“我是说，一百个案子。我们办了一百个案子的意思。”
“我们什么时候办了一百个案子的？”礼贤皱眉，“从你进组到现在，最多三十个。”
“加上我没进组之前的。”
“那也不算你的。”
永希不说话了，低头吃饼干。展婷看着他那副样子，笑着摇了摇头。姚学琛走回窗边坐下，拿起那本犯罪心理学的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但没有看，只是拿着。
“姚Sir，你说我们还会办多少案子？”永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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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到退休。”
“退休还早。”
“所以还有很多。”
永希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没有案子了？香港没有犯罪了？”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有人就会有犯罪。”
永希叹了口气。“那我们就永远不能休息了。”
“可以休息。但不办案子的时候，就是休息。”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永希的椅子腿上移到了桌子底下。那盆绿萝在窗台上静静地长着，新叶子比上周又大了一圈，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有点透明。
“姚Sir，周末火锅，几点？”展婷问。
“七点。”
“还是那家新开的？”
“嗯。”
“我要点毛肚。”永希立刻精神了。
“你上次说毛肚不好嚼。”
“那是上次那家的毛肚不好。新家的不一样。”
礼贤摇了摇头。“你对吃的东西倒是记得清楚。”
“民以食为天。”
展婷看了看手机。“快到点了，今天早点下班？”
“好。”姚学琛站起来，把书放回书架，拿起外套。
四个人收拾好东西，永希把饼干盒盖好放回抽屉，展婷把绿萝搬到窗台内侧，免得周末被太阳晒干。礼贤关了电脑，椅子推好。姚学琛把白板上的最后一点粉笔灰擦掉，白板干干净净的，像一面刚刷好的墙。
“走。”姚学琛走到门口。
四个人走出办公室，锁好门。走廊里的灯亮着，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明显。永希在电梯口等着，嘴里没吃东西，难得地安静。
“永希，你今天怎么不说话？”展婷问。
“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认识了很久，办了很多案子，抓了很多坏人。也意味着——”他顿了一下，“我们还会继续认识更久，办更多的案子，抓更多的坏人。”
礼贤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煽情？”
“总要说点好听的。”
电梯来了，四个人走进去。永希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开始往下走。电梯壁上映出四个人的倒影，永希头发乱糟糟的，礼贤站得笔直，展婷微笑着，姚学琛表情平淡。
“姚Sir，你以前有没有想过，我们会一起办这么多案子？”
“没想过。案子来了就办，没想过多少。”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会在一起这么久？”
姚学琛沉默了一秒。“没想过。但挺好的。”
永希咧嘴笑了。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四个人走出大楼，阳光照在脸上。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明天见。”
“明天见。”
四个人在街口分开。永希往左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姚Sir！”
姚学琛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姚学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身走了。
永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过身，把手插进口袋里，脚步轻快地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夕阳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跟以前一样，又跟以前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