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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分道(下)(第1/2页)
第二日,刚刚吃过了早饭,上下就都知道,刘任公要走了。
其实吧,这事本来也瞒不住人,因为刘任公的离去不是他一家人那么简单,正如之前所言,他是要带着同宗的……当初他祖上从彭城丛亭里搬出来,落脚在彭城西北角广戚县的泗水西岸重新安家,肯定就有如今日他堂弟、侄子那般的亲眷随从。然后又繁衍了不知道多少代,到了这个时候,枝叶广茂,只是他刘任公的爹依旧能做两千石的官,维持家声罢了,其余的同宗血亲都在的。
也就是包括刘三阿公在内的这两三百户。
这个怎么可能扔下不管?按照这年头的认知,这就是真正的一家人!
实际上,按照刘阿乘观察,如果不是为了确保这两百户同宗血亲的过冬必要,他刘任公没必要一定去江乘的……饿死人就饿死人,冻死人就冻死人,算个什么事?
这可是东晋十六国!而且是马上要进入第二轮战争高潮的东晋十六国!
唯独就是因为要尽量不饿死、冻死同宗血亲,这才不得不抛弃依附过来的其他外姓乡里离开。
只不过,营地上下之所以知道刘任公要走,还真不是因为那些刘姓血亲开始收拾他们并不存在的行李,而是因为刘阿乘跳了出来,主动做出了宣告。
且说,这厮数月前还只是一个短褐混裤,连草鞋都要临时往队伍中换的外来少年,此时却已经是得到了营地中绝大多数人认可的彭城刘氏子弟兼营地管理者之一,甚至能在这个时候穿着冬日短裘、罩着青色外袍、蹬着刘任公亲手编的麻屩、戴着绛色帻巾,一副看起来就很阔气也很值得大家信任的样子。
然而,正是这位大家很信任的彭城刘氏子弟,大早上吃完饭后先到谷口栅栏那里坐下来吹个笛子,演奏了个《兰花草》将人吸引过来,然后当众宣布了刘任公的计划,以至于迅速打破了所有人的幻想。
他说的非常非常清楚:
官府不管大家,刘任公去求了大都督偏没见到人,现在没有办法,又不忍心见到大家冻死、饿死,只能往江乘去投奔故交,而且人家故交能力有限,所以只带彭城刘氏的宗亲们与草屩-草席伙过去。
但这不是刘任公也完全不管大家,若明年开春时朝廷想起来这些人,给种子什么的,刘任公必与大家一起开垦,而他刘阿乘和刘吉利则被委任了这营地的主管与副主管,协助大家过冬,等候官府什么时候想起这里的人过来时也好做接应。
只是两人能力有限,不能保证大家冬日死活,有门路的,自家去寻门路,但不得损坏营地的柴火,不得劫掠他人,不得拐带营中妇女儿童,不得斗殴,否则严惩不贷……至于没有门路的,自家谨守窝棚,等候三日后刘氏宗亲离去再重新编伙。
说完了,讲清楚了,有问必答了,就拎着笛子在营地里换个地方,继续再吹一曲《兰花草》,算是转着圈的做了宣告。
两圈转下来啊,原本还有几分迟疑的营地众人再不能忍受,有人被推举出来,前去质询或者哀求刘任公;有人歇斯底里,放声咒骂,却只是骂天骂地,不敢骂人,甚至不敢骂刘阿乘;有人哀戚哭嚎,彷佛末日已至;但也有人开始呼朋唤友,计议事端。
大上午的,失去了最后一层心理防线的营地立即变得乱糟糟起来。
这个时候,早有准备的刘虎子立即开始揍人了……抢劫的,偷窃的、趁机哄骗妇女的、斗殴的,只要被叫嚷出来,甚至只是平素游手好闲又被撞上的,刘虎子领着他的宗亲打虎队上去,所谓乱棍打下,秋末时分扒的只剩一条混裤便撵出去。
少数确系已经做恶得逞的,扒光了连混裤都不留,只绑到最中央火坑那里的木桩上,交给守在那里的刘吉利,刘吉利算个数,就有人拎起鞭子大冷天沾着水打,打完再将裤子扔回去,然后拖出营地。
不得不说,武力镇压这一块,刘虎子这个淮上恶少年是有统治力的,尤其是这次算是提前做了埋伏。
所以乱起的快,也消的快,上午起的乱子,等到下午的时候,营地里也就彻底利索下来了。
非只如此,随着这些棍子、鞭子落下来,那些不是刘姓,但还维持着某种团结的小团队也就此认清了现实,不再跟刘任公计较,当天下午就有七八户三四十个姓张的直接离开,据说是之前遇到了一个认识的同姓旧故,在运河旁边一个仓库做出了头,准备过去投靠,卖力气搬货讨生活。
这种事情当然是好事,刘任公脸皮薄,不好见的,而刘阿乘却热情满满的一路送了出去,甚至还拉着人家张阿公的手,非要给人再吹一个《世是只有妈妈好》做送行的。
有人带头,剩下的就不必说了,很快营地里就出出入入的,都是去找门路的。
而接下来两日,果然如之前刘乘调查的那般,很多还能维持团结的小团体以及有活力的个人,又但凡能找到门路,都选择了离去。而这厮也全都一样,不管是去城市、去投靠故旧、加入五斗米道,甚至找到了老乡介绍入高门卖身做奴客的,只要是听起来能过冬,刘阿乘都要亲自送出去,一一握手惜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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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别说,期间颇多人直接攥着刘阿乘的手就哭出来了,也不知道是哭自己,还是真跟这个少年有了感情。
就这样,连续三日,营地果然空荡荡了不少,若翌日刘氏宗亲走的时候果然又能带走一些不死心的人,那恐怕到了明天下午,真就只剩下千把人了。
不过,就在这日晚饭后,刘氏宗亲们估计都已经收拾完他们那并不存在的行李的时候,有不速之客摸黑找到了刘阿乘。
“三阿公不去收拾东西,如何过来我这里,是专门等我?”刘阿乘从外面回来,借着远端篝火光线见到是熟人立在那里后方才松了口气,复又来笑。
“哪里有什么东西?淮上都被劫光了。”刘三阿公等到人来,闻得此言,不由苦笑,继而明显踌躇。
刘阿乘见状不由好笑:“三阿公平素多利索的人,怎么还扭捏起来了?你是长辈,有话尽管说。”
“阿乘……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这次之后,你就要跟我们分开了?”刘三阿公上前半步,学着对方平素说话时那般握着手来问。
“三阿公说的哪里话?我跟任公说的清楚,若是能熬过冬日,还得他回来领着剩下人开垦;那些走了的,我去送的时候也说的清楚,要是到了明年开春却厮混的不如意,也一起回来。”刘阿乘反过来抓住对方手,言辞恳切。“而若是熬不过这个冬日,我也跟任公说的清楚,江乘给我和吉利兄留个草铺子,我们到时候去投奔。”
“若是这般说还好,我就怕你年纪小,面子薄,真要是这边熬不住,不愿意去江乘,反被那刘吉利拐了去……”刘三阿公似乎松了口气。
这话听着就怪,他刘吉利现在半点出路都没有,怎么拐自己?刘阿乘无语之余便要安慰。
孰料,那刘三阿公话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又哽咽起来:“阿乘,其实我知道你这个人有志气,我们草屩伙的人议论,都说你此番怕是不会再跟我们一路了……老王说的最对头,这个世道,就算是想一路,只要分开,也再难聚起来……阿乘,你不晓得,也怪我,我之前就觉得留不住你,该给你找个媳妇的,若是能成家,你就心甘情愿跟着我们一起了……可这营地里我颇看了几家小姑娘,都觉得小门小户配不上你,这才错过了。”
还哭上了,还娶媳妇?
刘阿乘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却只能安慰:“三阿公,所谓同姓千里来投,血亲无二,何况咱们本是彭城同宗,我又孤零零一人,这种世道,不依靠你们又如何?咱们便是想躲都躲不开的。”
刘三阿公连连点头,但到底年纪大了,一旦哭出来,花了好大力气才止住,只能说,所幸没有像那大都督一样哭出一条命来。
而止住哭后,其人复又从脚下黑影里拎出一双麻屩,小心放到了一侧的草窝里:“这是王阿公给你的,他要带孩子,没有别的说法,只能跟着郎君走,但他要我转告你,他心里早晓得你的恩义,不是你,淮水后他们祖孙也活不下去……”
刘阿乘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也替我转告王阿公他们,好好活下去,活下去才有这些计较,千万不要泄了那口气。”
刘三阿公再三点头,指了指麻屩,这才走了。
人一走,刘乘不由松了口气,全营地都说他好打交道,可打交道也是个费心力的活好不好?真会累的。
“你倒是人缘好,这是第几个了?”刘吉利从草垛后面转出来,一屁股坐到草窝上,然后指着身侧那麻屩冷笑。“我在刘阿干那里待了两三年,也做了不少事,走时也无人送我一双草屩的,你这麻屩都两双了。”
“哪有几个?”刘阿乘也坐回到草窝里,然后伸手去拿那明显有点大的麻屩。“算上齐大哥,都是一开始一个伙吃饭,然后淮河上一起斗过盗匪的,第一天的刘大个也是,只三阿公还忘不了你要拐我的事情罢了。要我说,你也不必在意,那边便是有看顾你的人,估计也要顾忌刘阿……”
话到一半,其人戛然而止,原来,他竟从明显分量不对的麻屩里抓出一大把沈郎钱。
很显然,这是草屩伙、草席伙那帮人凑得,只有他们才有这么多零碎钱,但若非凑在一起,也断无这么多钱。
刘吉利也愣了一下,伸手从另一只鞋子里又捏出来一个沈郎钱,吹了一下,忽然懊丧——虽说这些人对自己志向没什么帮助,但自己这两三年又到底做了什么?
不过转念一想,这刘阿乘竟真能养出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