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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杂人等已被尽数屏退，连端茶倒水的亲兵都被赶到了三十步开外。
温暖如春的大帐内，只剩下了公孙戾和抱弓而立的薛枭，以及张大彪和宁继勋四人。
没了其他人在场，张大彪终究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道：
“公孙大人，尸体都已经按您的吩咐扔进黑风沟喂狼了。只是……那毕竟是突厥王庭派来的和亲使团，咱们就这么把人全宰了，万一将来走漏半点风声……”
“怎么？张营正这是怕了，还是觉得本座拉你下水，心里头正骂本座呢？”
公孙戾坐在太师椅上，端起热参茶轻轻撇着浮沫，似笑非笑地睨了张大彪一眼。
张大彪被戳中心事，老脸一红，梗着脖子没敢接话。
“你当本座今日拼着废掉半条胳膊的代价截杀这帮蛮子，单单是为了图财？”
公孙戾冷哼一声，将茶盏重重顿在桌案上，声音里透出一股罕见的傲气：
“你们只知那是突厥的议和使团，可知道他们带了重宝进京，到底想要求娶谁？！”
宁继勋和张大彪同时抬头。
“突厥老可汗那个混账东西，算盘打得精着呢。他们这次指明，要让我大靖的静德公主远嫁草原，给他们那个满身羊膻味的大王子当婆娘！”
“什么？！静德公主？！”
张大彪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宁继勋眉头微挑，心中大惊。
他自己几个月前犯的事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晚上短暂的销魂。
公孙戾瞥了一眼张大彪，慢条斯理地说道：
“张大彪在边关搏杀，怕是还没见过这位主儿。咱们这位静德公主，乃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掌上明珠。”
“论容貌，那是公认的大靖天下第一美人，倾国倾城，连画师画不出她三分神韵。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公孙戾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敬畏：
“静德公主自幼便被江湖上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绝世高人收为关门弟子。如今不过双十年华，一身修为便已踏破凡俗，乃是到达先天境内家高手！”
宁继勋瞳孔猛地一缩。
今天在太平镇，一个瞎了双眼的半步先天老怪物，就已经压得公孙戾都险些翻船。
那位名动天下的第一美人，年纪轻轻，竟然已经是真正的先天境宗师？！
既然如此的厉害，那天晚上自己怎么会.......
“朝堂上那帮只知道摇笔杆子的文官，被突厥人的大军吓破了胆，竟然在朝堂上进言，想拿静德公主去换几十年的苟安！”
公孙戾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皇上怎么可能舍得把心头肉往火坑里推？静德公主更是宁死不从，差点提剑去砍了礼部尚书的脑袋！”
“可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一旦让这帮突厥使臣活着踏进京城，递了国书，当着天下人的面提亲，皇上若是不允，便背上了不顾天下苍生的恶名！”
公孙戾看着目瞪口呆的张大彪，冷笑道：
“所以，这帮蛮子绝不能活着走进边关。他们死在马匪手里，死无对证，这门亲事自然也就成了泡影。张营正，你现在还觉得，本座今天杀错人了吗？”
“啪！”
张大彪猛地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这位粗糙的边军悍将此刻脸膛涨得通红，先前的记恨和憋屈瞬间烟消云散！
“干他娘的突厥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然敢打咱们静德公主的主意！”
张大彪扯着大嗓门吼道，一脸的义愤填膺：
“公孙大人！您要是早跟末将交这个底，末将至于在镇子里跟您老对着干吗？！”
“早知道这帮胡狗是来抢咱们大靖第一美人的，不用您下令，老子今天就是拼光了手里这百十号弟兄，拿牙咬也得把那帮杂碎的喉咙给咬断！”
张大彪唾沫星子横飞，拍着胸脯震天响：
“别的道理老子不懂，老子只知道，要是连自家公主都保不住，眼睁睁看着天下第一美人被送到草原上受那些异族蛮子的糟蹋，咱们这帮大靖的爷们儿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还算什么男人！”
看着张大彪这副瞬间打了鸡血的模样，宁继勋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公孙戾这一手攻心计玩得确实漂亮，三言两语不仅把截杀使团的私心洗得干干净净，还让张大彪生出了一种“护卫公主的崇高使命感。
公孙戾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能明白这其中的干系就好。今天拉回来的那几车金银，本座一文不要，全留给你们黑水崖抚恤弟兄。”
说到这，公孙戾眼神一凝，叮嘱道：
“但那些金银器皿上，全铸着突厥王庭的狼头暗记。今晚你就挑几个嘴严的铁匠，把营门封死，支起炉子，把那些金银器皿全都给本座融了，重新铸成普通的银饼和金条！绝不能留下一丁点敌国的痕迹，免得日后授人以柄！”
“大人放心！”张大彪此刻干劲十足，抱拳瓮声道。
“末将这就去办，亲自守着炉子！天亮之前保证半点痕迹都不留！”
说罢，张大彪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大帐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薛枭站在阴影里，目光冷冷地注视着宁继勋。
公孙戾却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宁继勋，那双狭长的桃花眼里，渐渐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欣赏。
“宁百总，今日在太平镇，你可是给了本座一个天大的惊喜。”
公孙戾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宁继勋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说道：
“原先本座以为，你不过是个天生神力，把外家横练功夫练到极致的莽夫。可就在你一刀劈开那个老瞎子的以后，本座明明感觉到，你身上那股狂暴的外家蛮力突然散了，竟然有了一缕货真价实的后天真气。”
宁继勋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公孙大人好眼力。当时生死一线，我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砍完那一刀，浑身力气就跟被抽干了一样，肚子里倒是多了一股热流。”
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完美地将系统的代价掩饰成了生死关头的临阵突破。
“外家由实入虚，生死关头破而后立，一步跨入后天二层……这等武道机缘，百年也未必能出一个。”
公孙戾啧啧称奇，指了指宁继勋的丹田位置，嘴角扬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只可惜，你这野路子出身，守着宝山却不会用。本座刚才看你走路的步伐，你体内那股才生出来的后天之气，还跟无头苍蝇一样在经脉里乱撞吧？”
“没有内家心法引导，你空有后天二层的真气和那一点皮毛罡气，根本发挥不出真正的威力。时间久了，真气郁结，甚至会伤及肺腑。”
宁继勋没有否认。
掠夺技能虽然直接赋予了他一成真气和初级罡气，但确实没有运功法门，刚才杀那些突厥骑兵时，真气运转极其生涩，全靠本能硬催。
“还请公孙大人指点。”宁继勋顺势抱拳，他今天突然觉得这个死太监不是先前和陆渊推测的一样。
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世界上有二十岁就踏入先天境的怪物，他对实力的渴望比任何时候都要迫切。
“你我其实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这把刀越快，将来能为主人做更多的事。”
公孙戾靠回椅背上，缓缓开口道：
“本座在黑水崖养伤的这十几天，闲着也是闲着。”
“每天入夜之后，你来西大营。本座亲自教你，怎么运用你体内这股才有的后天之气。至于能学到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