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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青岚宗集体沉默(第1/2页)
兽群退开时,没有谁敢先出声。
兽王最后看了林奇一眼,前爪在阵光外侧的泥地上重重按下。那道浅痕没有越过山门,却像一道临时划出来的界线。低阶妖兽一层层往后撤,前排那些刚才嚷着要记爪伤、要查诱饵、要换化形教材的妖兽还不太情愿,走几步就回头看王大力手里的纸。
灰毛妖兽尤其执着,拖着焦裂的前爪,冲山门方向又嚎了两声。
林奇听得头皮发麻,勉强翻译:“它说,爪伤别漏写。”
王大力低头补了一行:“灰毛低阶妖兽右前爪焦裂,撤离前再次确认诉求。”
灰毛妖兽这才满意似的甩了甩尾巴,跟着兽群退进林影。半炷香后,山门外三里处还能看见一片伏低的黑影,没有继续逼近,也没有彻底散去。它们像一群被临时劝去场外排队的讨薪队伍,安静得很不彻底。
青岚宗这边,也没人欢呼。
按理说,兽潮暂停,山门未破,弟子未死,宗门应该立刻有人喊一声“福泽无边”,再由内务堂安排留影珠从林奇侧后方拍过去,把他站在阵眼里的狼狈拍成锦鲤镇兽的辉煌侧影。
可此刻,阵眼旁只有风吹纸页的声音。
地上散着兽爪印、灌木叶片、诱饵残渣、裂开的阵基碎屑,还有王大力和几个杂役刚刚写完的妖兽诉求表。几张纸被风掀起一角,又被瘦小杂役慌忙按住。他按得很用力,像按住的不是纸,而是刚才那场荒唐里唯一能留下来的东西。
掌财长老的人站在长老席侧,嘴唇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此番兽潮暂停,皆因林奇福缘……”
“等一下。”林奇还站在阵眼里,脚底麻得像踩了一窝碎雷,“您这句要是写进简报,麻烦后面加括号,不对,不能加括号,加正文:本人不承认自愿祭阵。”
掌财堂执事脸色一沉。
掌律弟子已经把那卷确认书展开,放在留影珠前。珠面微亮,末页那行字清清楚楚映到半空。
本人不承认自愿祭阵。
旁边还有几份并排压着的副录:山门低阶妖兽诉求临时记录、护山大阵欠费投影拓印、诱饵质量与投放位置争议表、运输路阵光轮值记录。
掌律弟子道:“若要定性为锦鲤镇兽成果,需同时附以上原件。不得删去不自愿祭阵条目,不得删去大阵欠费提示,不得删去妖兽诉求来源。”
“妖兽诉求也要附?”内务堂执事声音发紧。
王大力抬头:“写了现场见证。”
他声音不大,却把那几页纸往前推了推。纸上炭字有的歪,有的被汗水洇开,可每一项都有地点、表现、受影响对象和见证。比宗门那句“福缘镇兽”难看得多,也硬得多。
内务堂执事盯着他,眼神像要把“王大力”三个字重新改回“后勤若干”。
这一次,旁边一个内门弟子先弯腰,把被风吹远的证据匣抱了回来。
王大力愣了一下:“师兄,我来。”
那内门弟子没有把匣子递开,只低声道:“你先压纸。匣子我搬。”
王大力看着他,过了片刻才点头:“放这边。兽痕拓印和诱饵残渣分开,别压在一起。欠费投影拓印单独装,不能沾泥。”
内门弟子照做了。
又有两名外门弟子走过来,一个收拾空药瓶,一个把阵基碎屑放进小布袋。没人喊口号,也没人说自己被感动。他们只是沉默地蹲下去,按王大力的指示把证据一件件分开。
王大力抱着木夹,站在一堆内外门弟子中间,忽然有些不自在。他以前在这种场合只会被人吩咐搬桌、抬箱、让路。现在有人等他说“这匣放哪儿”,他反而先看了一眼林奇。
林奇还在阵眼边揉腿,见他看过来,没好气道:“看我干什么?你现在是妖兽投诉临时档案总管,专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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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力耳根发红:“别乱封官。”
瘦小杂役在旁边小声道:“王哥,这张写‘兽王认大哥,关系性质待复核’,要放哪一匣?”
林奇差点一脚踩歪阵纹:“那张先塞最底下,最好让它自然风化。”
几个杂役低头笑了,笑声很短,很快又散在风里。
他们看林奇的眼神已经变了。
以前看他,是看一个能把执事噎住的怪人,一个站在香案旁边会出事故的锦鲤候选,一个走到哪儿哪儿就冒表格的麻烦源。现在还是怪,还是麻烦,可那层看热闹的轻浮少了许多。
有人把头低下去时,会悄悄看他踩过的阵眼。有人收纸时,会避开他那张确认书,像怕把“不自愿”三个字蹭坏。还有几个运输杂役远远站着,没敢靠近,只把手里的竹牌按在胸口,冲他点了一下头。
林奇被他们看得后背发紧,低声嘀咕:“别这么看我,我饭账还没清,刚才又莫名其妙跨物种负债。再看就要收费了。”
王大力没有笑。
他把最后一只证据匣扣上,手指停在匣盖边缘:“证据越多,想动它的人也越多。”
林奇看了他一眼。
王大力声音压低:“今天他们没法把兽潮写成福缘镇兽,是因为原件太多。以后他们会先抢原件。”
林奇道:“你进步得让我有点害怕。”
“被抢多了就会了。”王大力把匣子交给掌律弟子,“这个要封。”
掌律弟子点头,封纹落下,匣盖浮起一圈淡光。
长老席那边仍没有给出一句完整的结论。掌财堂想把赔诱饵账说成临时安抚,内务堂想把林奇的兽语翻译改成锦鲤沟通,卜算堂的人几次提到福眼显化,都被掌律弟子用确认书和欠费投影堵了回去。每堵一次,会场就更静一分。
这静比兽吼更难受。
通行小牌少年就是在这片沉默里走到林奇身边的。
他腰间小牌已经不再闪,可那点温和笑意仍挂在脸上,像一层擦得很薄的漆。
“林师弟。”他说,“兽王认你为大哥,听起来威风。”
林奇斜眼看他:“你要是羡慕,我可以介绍你去排队。关系性质待复核,名额应该还没满。”
通行小牌少年没有接这句,声音轻了些:“这不是护身符。正道宗门不会喜欢一个能让兽群停下、还能让兽王听他说话的人。尤其这个人刚刚证明,宗门的漂亮话可以被一张原件卡死。”
林奇收起脸上的懒笑。
通行小牌少年看了一眼远处三里的兽影:“今天他们沉默,是因为来不及改口。等他们有时间重新写口径,你会比早上更危险。”
他说完,转身走了,没有等林奇回话。
林奇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敲了敲袖里的确认书。
不远处,苍白少女从证据匣旁经过,像只是路过。她没有看他,只把一张窄纸塞进他掌心。
林奇展开,上面字很少。
青岚宗留不住你太久。
纸上的墨很新,边缘还有护符压过的浅痕。
他抬头时,苍白少女已经走到人群后方,素布缠着的腕口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山门外三里,兽群伏着。山门内,长老们仍在沉默。满地的纸、泥、爪印和残渣被一只只证据匣收起,阵眼下那圈灵纹还残着一点灰光,像墙上第一道没有补好的裂缝。
林奇把窄纸折好,塞到确认书旁边。
“饭账没清,妖族欠着咨询费,宗门还想把我当祥瑞。”他低声道,“这修仙界真是一点劳动法都不讲。”
王大力抱着封好的证据匣走过来,听见后问:“什么法?”
“保命用的法。”林奇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脚,“现在看来,得自己写。”